19世纪初叶,诗人布莱克就对“英国令人愉悦的牧场”上出现的“黑暗魔鬼”工厂进行了猛烈抨击。他发誓要用他的剑和精神斗争,在“英国葱郁的土地”上建立耶路撒冷。
可惜的是,在布莱克发出豪言壮语将近200年后,在人类学习征服自然数百万年后,保护自然才慢慢成为一场全球运动。20世纪60年代以前的报纸或书刊,几乎找不到“环境保护”这个词,直到1962年,《寂静的春天》问世,才提出了农药对自然环境的危害与环境保护问题。这本书导致了大量公众宣言出台与书籍出版——1970年,政治运动促使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地球日诞生;1972年,斯德哥尔摩召开了“人类环境大会”,并由各国签署了《人类环境宣言》。
卡逊在《寂静的春天》出版两年之后与世长辞。死前伴随她的,还有诸如“恋猫者”“大自然的修女”和“歇斯底里的没有成婚的老处女”的诋毁。工业巨头孟山都化学公司雪山加霜,出版了一本小册子《荒凉的年代》描绘了杀虫剂被禁止使用后,各类昆虫大肆猖镢,人们疾病频发,导致千千万万的人挨饿致死的悲惨情景。
结果,先知卡逊最先引发的是一场诋毁的战争而不是革命,她的敌人包括社会名流、科学家与农药公司。卡逊只希望有害的农药不要毒害自然,但直到今天,她梦想仍未实现。1970年,美国成立了环境保护局,剧毒杀虫剂从农民的周末购物单上被清除,但人们却仍不得不依赖其他农药。1992年在巴西里约热内卢召开的联合车环境与发展大会,就曾提出“到2000年,生物农药的用量要占农药的60%”,至今这个号召依然不是一个泡沫。2007年,英国环境、食品和农村事务大臣戴维.米利班德甚至表示,没有证据显示有机食物比“传统食物”有益,食用有机食物只是人们“生活模式的选择”。
那么,对“生活模式的选择”,我们准备好了吗?
100年的伪善与拐点
1936年,美国服装设计师露茜带给西方世界的一份礼物让人反省。她带着从四川汶川获得的小熊猫“苏琳”漂洋过海,在圣诞节前到了旧金山,随之引起轰动。罗斯福总统的儿子小西奥多面对“苏琳”后悔不已——8年前,他和兄弟克米特在中国开枪猎杀了一只熊猫。小西奥多懊恼地说:“如果把这个小家伙当做我枪下的纪念品,那我宁愿拿我的儿子来代替。”
之后反省的轮到了政治家。罗纳德.里根进行军事扩充的时候没有预料到一个副作用,便是一个由反核武器者、环境主义者和女奴主义者组成的反党派政党“绿党”进入联邦德国平静的联邦众议院。在1983年选举中获得5.6%的选票后,绿党人士高擂非洲大鼓,身穿斜纹棉布,带着绿色植物,大踏步走进众议院,占据了27个国会席位。
2007年,以下行为被评论为伪善的环保:打着“环保+限量+低价”概念的(我不是塑料袋),却采取限量发售的商业手段,在伦敦放上货架的第一天就被抢购一空,EBAY上飙到200英磅一个;2007年,美国前副总统戈尔拍了一部环保纪录片,这部《不能忽视的真相》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,但戈尔也被揭发出一个“不能忽视的真相”,他每个月的用电量惊人,超过全美平均水平的20倍。
生活的改变不靠顿悟
1854年,梭罗的《瓦尔登湖》出版。之前,他花了28美元,用自己的双手盖起了一座实用的小木屋,证明凭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三只凳子、一面镜子、一只水壶、一个平底锅、一个煎锅、一个洗脸盆、一盏马灯以及一些简单的日用品,就可以过一个自然人的生活。
到了2008年,刊登《瓦尔登湖》书评的时尚杂志,却是由北美森林的树木纸浆印制的。坐在餐厅里看着提倡LOHAS(乐活族,主张过健康、环保、可持续的生活)生活方式的杂志的我们,身上的衣服来自亚洲的棉花和羊绒,吃的牛排来自澳大利亚或北美的牧场,喝的咖啡来自中美洲的热带种植园。
汶川地震发生后,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建议中国人学习日本,敬畏自然,“人们互相问候的话多是关于气候与地震的,为发生地震的地方而担心,为灾害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而庆幸。人们对变化无常的自然的关心胜过一切。可以向日本学习对自然敬畏与保护的心态。”
日本人在敬畏自然的路途上想必走过很多弯路——二战后,濑户内海被称为“死海”,东京湾被称为“世界上最脏的海湾”,北九州市被称做“七色烟之城”。1969年,充满经济野心的很多日本人因为空气患上了哮喘病,水中连大肠杆菌都无法存活。鳍长在身体一侧的鱼、两个头的小猫、畸形的初生婴儿,让一个民族受尽了教训。
而早在2005年,中国就发生过一场关于“要不要敬畏自然”的争论。所谓真理,总在灾难发生后才被重新提起。1985年的墨西哥大地震,人们指责冷漠的政治家;1994年的洛杉矶大地震,人们反思城市的精神;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,人们才意味到引以为豪的经济体系在自然面前的脆弱。德瑞姆《变态心理学》用集体性创伤解释过这种行为,通过不断重复灾难的电视、报纸的投射,每个人都仿佛在灾难的现场,直到陷入心理的疾病之中——心理学家告诉我们,挥舞拳头大声说要改变生活,对个体来说是一种解脱。
生活是否能就此出现拐点?2008年6月1开始,中国超市按规定再无免费塑料购物袋,一份报纸标题却提醒人们“公民意识觉醒胜过千条法规”。对充满欲望又意志薄弱的城市人来说,这句话听起来更像一句正确的废话。白天在写字楼吃盒饭、夜晚去酒吧找乐子的人,总是做不到出行使用自行车、不用一次性筷子、使用环保电池、双面使用纸张、不吃香品胶、随手关灯、少开空调之类的小事——社会学家告诉我们,一个人类族群的生活要出现拐点,其实并无顿悟之说。
改变我们生活的,是压力与危机,它让《人类环境宣言》《斯德哥尔摩协定》《21世纪议程》等诞生;改变这个地球的,是商业利益与消费主义,它让全球一半湿地在20世纪消失、森林减少了一半、20%的淡水鱼濒临灭绝、三分之二的耕地土壤退化……
美国环境史学家罗德瑞克.纳什有一个自认为科学的理论,认为从过去到现在以至将来,伦理学中道德共同体的范围是按这样的顺序扩大的:自我——家庭——部落——国家——种族——人类——动物——植物——生命——岩石(无机物)——生态系统——星球。
先知们的真知灼见从未让后人吸取教训。灾难持续发生,进步还来消费与污染。我们不知道进化的方向是顺应自然,还是彻底征服自然。在这颗蓝色星球的皮肤上,如跳蚤般生活的我们,能看到多远?
说明:本文转自网络,具体出处无法查清了,在百度搜索了一下了,大部分注明的作者是黄俊杰。我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很好,于是转载当收藏了。